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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绣花鞋》作者:张宝瑞[已完结]

《一只绣花鞋》作者:张宝瑞[已完结]

《一只绣花鞋》故事的产生和繁衍,十几种手抄本的辗转流传,有其深刻的历史渊源。众所周知,“文革”期间,由于林彪、“四人帮”推行极左路线,文坛萧条寂寞,但是中国人不满足在文化沙漠中长途跋涉的饥渴,于是民间口头文学不胶而走,各种手抄本应运而生,而且鱼龙混杂。手抄本文学现象是中国文学史上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因为它诞生于“文革”时期这一特殊的历史环境。在“文革”中流传最广的故事和手抄本就是《一只绣花鞋》,它由《梅花党系列故事》、《绿色的尸体》、《武汉长江大桥的孕妇》、《火葬场的秘密》等故事组成。实际上,《一只绣花鞋》的故事就像一个幽灵,在中国民间已游荡了半个多世纪。据一位老人讲,他小时候就听说过这类故事,那个梅花党是一个秘密的民间组织,一座深宅大院,一间神秘莫测的房子,一天深夜,窗台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绣花鞋,于是,惊险的迷雾便飘飘而来……

[ 本帖最后由 水里流泪的鱼 于 2008-12-25 22:3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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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yjl1974

一、凶手是谁?

  大连的夜,幽静极了。
  天上的流星偶尔拖着长长的尾巴;无声无息地从夜空坠落;迷人的月亮,睨着
拥抱着城市的大海,温柔,慈祥;夜风像个俏皮的姑娘,摇碎了天上的月光,摇碎
了天上的繁星。在灯光和月光的映照下,大海撒出一把把闪光的碎银,亮得刺眼。
几只海鸥仿佛并不困倦,追逐着海面的碎银,偶尔掀起的浪花微笑着嘲弄着它们的
双翼……“
  皎洁的月光轻轻泻进市中心一座米黄色的小楼内,二层一隅,大连市公安局侦
察处长龙飞正和他的妻子南云熟睡。墙上的日历上清清楚楚地印着:1963年5月17日。

  “嘟,嘟,嘟……”写字台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铃声仿佛警铃,把龙飞催醒,他一跃而起,熟练地抓起电话。
  “我是龙飞,出了什么事?!”
  “报告龙处长,在老虎滩公园假山前发现一具女尸,请你马上到现场。”
  龙飞放下电话,迅速地穿衣……
  老虎滩公园里,死一般的沉寂。这个公园小得可怜,即使是步履蹒跚的老人,
也花不了一个小时就能转它一周。公园里有一个土丘,丘顶有个八角木亭,丘上栽
满了怪石、花草和翠竹。丘下有一簇簇丁香和灌木,此时正是翠绿成荫,野香四溢。
因为这公园的东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边有一怪石仿佛一只猛虎,跃跃欲试,
故称为老虎滩公园。
  龙飞赶到现场时,一眼就看见了横在假山下的女尸。这是一个漂亮的姑娘,瓜
子型的脸,白得透明,一头乌黑透亮的卷发,活像是刚刚出水的嫩藕。小巧的身子
裹着凌乱不堪的浅粉色连衣裙,领口绣着花,配条墨绿色的府绸裙带。龙飞明显地
看到她的庄太阳穴上有一血糊糊的伤口,一缕飘发凝结着瘀血。
  龙飞的助手肖克走了过来。
  “处长,我们仔细检查了现场,发现有脚印往西出公园西门到大街上去了,我
们拍了一些照片,我们根据死者和凶手的脚印分析,他们可能是从此门进来的,然
后一直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死者死前一定与凶手有激烈的争执。法医刚才检查了尸
身,发现死者被奸污,从现有的现象看,可能是凶手将女子奸污后又用石块打死了
她。”
  “带血的石块找到了吗?”龙飞冷静地问。
  肖克摇摇头。“可能是凶手将击人的石块带走了。”
  龙飞又仔细地观查了一下现场,然后命令将女尸拉回去,又派人迅速打听死者
的身份、住处。
  大连市公安局二楼会议室里,老局长梁一民在听取部下的汇报。
  肖克正在发言:“从凶手的脚印来看,他穿的是42号天津皮鞋厂制作的皮鞋,
可能是个高个子。从躺椅前的脚印和附近的脚印来看,死者与凶手熟识,不然这个
女子决不会深更半夜跑到公园里来。可是据法医的检查,发现死者虽然只有20岁左
右,但已是一个有着比较长时间性生活的女人,如果她生活作风不严肃,为什么拼
命抗拒凶手的奸污行为呢?”
  “问得好。”梁一民局长满意地望着这个高身量,大眼睛,深栗色头发的小伙
子。然后又把脸转向36岁的龙飞,问道:“小龙,听听你的意见。”
  龙飞一直陷入深深的沉思中,如今听老局长点他的将,腼腆地笑了笑,说:
“我看还不是一般的奸污,哪里有这么顺利的强奸,一定是先把女人砸死,然后奸
尸……”
  “奸尸?!”几个公安人员异口同声发出疑问。
  “对!”龙飞肯定地点点头。“而且从死者身上遗留的污物来看,已经超出了
一个男人的容量……”





  肖克一听,惊得后退了一步,问道:“处长,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是两个以上男
人?……”
  龙飞没有说话,用手指狠狠掸了掸烟灰。
  正是上午9时,会议仍在紧张进行,这时,公安人员路明和龙飞的妻子、女公安
人员南云走了进来。
  南云叫道:“死者的下落找到了,凶手也有了一些迹象。”
  梁一民给气喘吁吁的南云和路明各倒了一杯茶水,说道:“快给我们说说。”

  原来死者叫庄美美,住在广州路23号一座小洋楼里,是大连市二中的音乐教师,
父母是新加坡的侨商,她自小在新加坡长大,三年前来本市投奔舅舅。原市政协常
委李贞,并来此定居。两年前,李贞病死,庄美美便独自生活。据邻居反映,几年
来时常有打扮时髦的男人来找在美美。去年夏天,庄美美在街上被一个年轻海员骑
自行车撞伤,海员叫门杰,在东风号轮船工作,长得英俊,为人诚恳。任美美喜欢
上了门杰,二人常常形影不离。此前有一个叫柳文亭的中年单身汉也在追求庄美美;
柳文亭是人民医院的外科大夫,庄美美在看病时认识了柳文亭,以后二人打得火热。
在美美认识门杰后便冷落了柳文亭,柳文亭不甘心,天天晚上到庄美美家里来纠缠,
弄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有一次门杰打了柳文亭,可是当门杰出海后,柳文亭还上
门来纠缠,仿佛中了邪。
  龙飞听完南云的叙述,用征询的目光望着梁一民道:“我立即上庄美美家,肖
克到柳文亭那里去了解情况。”
  梁一民点点头道:“兵贵神速,但也不要打草惊蛇!”
  下午,龙飞驱车来到庄美美的住房前,这是一座白俄罗斯式的小洋楼,门前有
一株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枝叶茂密,遮掩着楼上的窗口。龙飞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小
楼,中厅陈设整齐,颇有些西化,迎头有一幅西斯廷圣母的油画,地上铺着饰有美
丽花纹的纯毛地毯,一排栗色转式沙发,西壁有一架钢琴,南墙前有一张透亮的硬
木大写字台,写字台上有一盏维纳斯铜像的台灯,旁边立着一个相框,相片上正是
娇美玲珑的庄美美,她抿着樱桃般的小俏嘴,嫣然笑着,真似一个剔透的小玉人,
透出一股迷人的风骚。
  龙飞来到里间,这是庄美美的寝室,席梦思床,罩着翡翠绒床罩,屋角一个硬
木架上摆着一盆塑料腊梅,红梅发技,蒙着薄薄一层尘土。
  龙飞又来到楼上,有一间较大的房间,看样子以前是庄美美的舅舅李贞的寝室,
两排书柜上挤满了文史资料和文学名著,旁边有一间小书房,书房内有一排绿色沙
发,一个精致的小书柜上摆着一些书。墙壁上挂着一幅庄美美在夕晖中的海滩上半
卧的裸照。
  龙飞仔细地看那书柜中的书籍,只见是《美国中央情报局内幕》、《一个德国
间谍的自述》、《军统内幕》、《中统内幕》、《克格勒内幕》、《色情间谍》、
《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等书籍。
  “哦,原来这位小姐还有这种爱好。”龙飞皱起了眉头。
  门开了,一阵风卷进来,肖克走了进来。
  “柳文亭自杀了!”
  龙飞听了,吃了一惊,即刻又平静下来。
  “我们借查电表,去敲柳文亭家的门,可是敲了半天,毫无动静,于是撬开门
过去,柳文亭木在家,桌上有一张他写的绝命书。”说着,肖克把那张绝命书递给
龙飞。
  龙飞见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桃李钟情投,伤愈意正酬。无奈苍天意,秋波
不行舟。大海啊,让你清洗我的苦闷和恐惧吧!
  龙飞看罢,说道:“走,到柳文亭家去瞧瞧。”
  雾,越来越浓,几步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汽车开得很慢,司机性急地按着喇叭。
过了一个多小时,汽车停在一个普通的宿舍楼前,几个人上了五楼,进了柳文亭的
房间。
  屋内有一股呛人的烟草味,地上狼藉着烟头、罐头盒子。龙飞俯下身轻轻地拾
起一个烟头闻了闻,又扔到地上。
  肖克道:“经过初步检查,地上只有柳文亭一人的脚印,这脚印和老虎滩凶手
脚印相同,也是42号皮鞋鞋印。”
  龙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窗台落到屋内每一件细小的东西上面。柳文亭长期
独居,37岁尚未娶妻,只住这么一间18平方米的房间。龙飞又到厨房和厕所看了看,
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象。
  肖克道:“柳文亭很可能热恋上庄美美,当庄美美与门杰邂道,转而爱上门杰
后,柳文亭陷入了失恋的极度苦闷中,昨晚将庄美美骗到老虎滩公园,杀害了庄美
美,然后奸尸。犯案后又陷入极度恐惧中,索性投海自尽了。”
  龙飞问道:“既然庄美美是一个极不检点的女人,想必是与柳文亭相识后就已
发生了性关系,柳文亭何必在杀害庄美美后又奸尸呢?大夫一般都用圆珠笔,可是
这一纸绝命书却是用钢笔写的,如果柳文亭生前喜欢用钢笔写字,那么屋内怎么没
有墨水瓶呢?”
  肖克一听,眼睛朝四外瞅瞅:是啊,为什么没有墨水瓶呢?
  龙飞和肖克回到公安局时,梁一民局长正在召集专案组的其他公安人员开会。
南云正在汇报情况:“那个年轻海员门杰的情况也了解了,他今年23岁,21岁时到
东风号轮船当海员,经常出海,如今又随船到坦桑尼亚去了。门杰的父亲门志雄是
个老红军,现任618厂厂长,他还有个姐姐在东海舰队文工团……”
  “618厂?就是那个制造核潜艇的兵工厂吗?”梁一民问道。
  南云点点头:“对,618厂就是制造核潜艇的兵工厂,在山里。”
  这时,路明拿着一本书走了进来。“局长,这是在庄美美家里找到的《金瓶梅》
第一集,第十四回目处夹着一朵梅花,书面上有庄美美写的字迹。”
  梁一民接过书,第十四回目处写着娟秀的小字:幸有微吟可相呷,不须檀板共
金樽。
  梁一民道:“这是北宋年间被称为‘梅妻鹤子’的林逋的诗句。”
  一个公安人员走了进来,把一份电文递给了梁一民。
  梁一民接过电文,看了看,脸上显得严峻。
  公安人员道:“方才在本市殡仪场一带发现有特务向海外发报,这是破译的电
文内容。”
  梁一民自言自语道:“‘礼物将送婆家。’礼物是什么?婆家又是何方呢?这
份礼物肯定与庄美美一案有关。说明敌人已经获得了他们所要获得的东西,这绝不
是一件普通的刑事案。据老虎滩公园的一个看园老人说,昨天八时多,他看见两个
年轻女人在山丘下的假山石前争吵,好像在争执一件东西。我们能不能做这样的推
测,另外有一个女人向庄美美索要一件东西,庄美美不给,那个女人便将庄美美杀
害,然后又设法造成奸尸的假象,企图嫁祸于人,造成三角恋爱的纠纷,杀人灭口,
转移我们的视向。”
  龙飞道:“局长说得有道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那个陌生女人是何人?礼物又
到了哪里?”
二、火葬场的秘密

  夜,静极了。

  大连市殡仪场的地下停尸间,冷气森森。

  一具具死尸蒙着白布,安静地等待着火化。

  高耸入云的火化场的烟囱静静地矗立着,白天它烟雾袅袅,夜间它寂静无声。

  这时,停尸间外面的走廊传出“嚓嚓”的声音,一会儿,走来一个秃脑壳、酒

糟鼻子的老头,他手里拎着一只酒瓶子,打着酒嗝,来到停尸间门前,“吱扭”一

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这老头骨瘦如柴,一双尖刻的小眼睛,发出阴森森的凶光,左眼歪斜,右腿一

瘸一拐。

  老头一仰脖子,把酒瓶里的酒全部喝光,把瓶子摔到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支无

声手枪,在手里掂了掂,又塞进怀里。他来到白天新推进的三个尸床前,打开第一

个尸床的尸布,见是个小伙子,他左右开弓,掴了小伙子十几个耳光。一边掴,一

边骂道:“我瞧瞧你是不是装死!真死了反正也不疼,是不是?”

  老头又蹭到第二张尸床前,掀开尸布,见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女,那妇女可

能刚死不久,脸蛋还有些红润,圆乎乎的脸盘,齐耳的短发。老头用那双又糙又厚

的手在妇女脸上拧了一把,呵呵笑道:“傻丫头,八成是失恋自杀的吧,白来一世,

我看你和那小伙子倒是天生的一对儿,明个一早,我把你们一起烧了。”

  老头又来到第三张尸床前,掀开尸布,原来是一个中年男人。老头嘻嘻笑道:

“我要的就是你,你可死得冤枉。”说着,推着尸床出了停户间,穿过走廊,朝火

化炉走去。来到火化炉前,老头打开炉门,灌了点炉油,扭动机关,然后就来搬死

尸。

  “不许动!”老头猛听一声低喝,只觉后脖校儿一阵冰凉。

  后面那人又道:“快跟我走!”

  老头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就在他缓缓转身的一刹那,他看清了那女人的面孔,

正是第二张尸床上躺着的那个“女尸”。

  老头心灰意冷,慢腾腾朝外走着,走着……

  忽然,老头一猫腰,一个后蹬腿,蹬翻了女人手中的枪,然后猛虎扑食般扑向

女人。

  那女人毫不畏惧,拼命与老头搏斗。老头仗着酒劲,把女人掀翻在地上,然后

去掏怀里的手枪。

  女人一翻身,把老头掀翻在身下,老头的右腿是条假腿,使不上劲,无声手枪

又掏不出来,只好一声不吭地使足全力与女人博打。

  女人拼命去拾地上的手枪。就在这时,老头抽出右手从右腿根处摸出一柄匕首,

狠命朝女人臀部扎去,女人惊叫一声,软绵绵倒下了。老头迅速将女人扔到火化炉

内,关上炉门,赶快用手去按机关。

  这时,老头的手被一只钳子般的手狠狠攥住了,肖克和殡仪场保卫科长老王出

现在他面前。

  老王喝道:“向永福,原来你是个特务!”

  肖克用手铐铐好向永福,然后开了炉门,抱出奄奄一息的南云,原来是南云假

扮女尸前来侦察敌情。

  肖克又掀开火化炉前那张尸床的尸布,正是那个失踪的大夫柳文亭。

  肖克转身问道:“向永福,发报机在哪里?”

  只见向永福一声不吭,软绵绵倒在那里,嘴角冒着鲜血。肖克冲过去掰开向永

福的嘴,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向永福七房冒血,脸色铁青,已经死了。

  肖克叫道:“酒里有巨毒。”

  南云被送进医院,肖克和老王驱车来到向永福的家。这是一个大杂院,向永福

孤身一人住在最里面一间只有九平方米的小屋。肖克围着小屋转了转,说道:“这

小屋的墙壁如此厚,可能有夹壁墙。”

  肖克从附近派出所找来两个民警。几个人找来镐头、铁锹,掘开了墙壁,只见

有一道宽一米、长四米的夹壁墙,发现里面有一叠密码纸,还有一小塑料袋男人的

精液。

  肖克疑惑地问:“向永福的发报机藏在哪里呢?”

  这时,天已蒙蒙亮,几个邻居起床出门观看,当他们听说向永福是特务后,争

先恐后说起向永福的所作所为。

  一个老太太说:“他老自吹参加过煤矿上的暴动,杀死过日本鬼子,平时还给

院里的小青年忆苦思甜。”

  一个中年妇女说:“前几天,向家来了一个时髦女人,打扮得甭提有多港了,

我们家大小子还偷着给她拍了照。”

  肖克急忙问:“照片在哪里?”

  那中年妇女噔噔地跑回屋里,揪醒了熟睡的儿子。

  儿子睁开惺松睡眼,问道:“娘,干啥?”

  “那美人照片呢?”

  “说出去多不好。”

  “向永福是个大特务,披着人皮的狼,公安局来人了,他们要看看照片。”

  “什么?!”儿子惊得睁大眼睛。“他给抓走了?”

  “人都死了。”中年妇女嘟哝着,去翻儿子屋里的抽屉。

  “唉哟,他还该我100元钱呢!”

  “快给我找照片。”

  儿子一骨碌爬起来,打开最底层抽屉,摸出了那张女人的照片。

  这是一张侧照,那女人一头乌黑的卷发,微呈弧型的高鼻梁,一双杏核眼充满

了妩媚,穿一条时髦的紧身裙和一双白色高跟鞋。

  这时,又有一辆汽车停在院门口,龙飞从车上走下来,肖克迎上去道:“处长,

这里发现了那个女人的照片。”

  龙飞接过照片一瞧,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难道是她?!……14年前的往事

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际……
三、金陵魔窟之健

  风雨飘摇的1948年秋天,南京,这个历尽风霜的帝王之都,在人民解放军隆隆

炮声中震颤。秦淮河畔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如今显得一片凄清。画船。粉妓不知流

落何处,家家闭户,楼巷一空。只有大自然仍然展现着它的美貌,红枫、黄护、苍

梧。白杨、银杏……紫金山上紫红、深红、桔红。橙黄、古铜、翠绿……中山陵一

头钻进浓浓的秋色之中。莫愁湖畔的榆柳,闲亭冷台上的林木,呈现出各种各样斑

斓的色彩:青的破青,绿的碧绿,黄的金黄,红的排红,恰似蜀锦齐纨一般,簇拥

着画栋雕梁,绣幕珠帘。

  从玄武门的大街上,出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青年学生,他身穿笔挺的西服,系

着一条花领带,显得滞洒英俊。他就是龙飞,当时二十多岁,正在中央大学新闻系

读书。几天前,龙飞接到南京地下党交给他的一个紧急的任务,让他无论如何要设

法接触一个叫白薇的小姐,设法从她嘴中了解有关梅花党的情报。由于梅花党的英

文名字是:Plum Blossom Party,前后两个词头大写都是P ,因此简称“PP组织”。

梅花党党魁白敬斋是国民党特务元老,是一个极为阴险狡猾的家伙。这个反共老手

有三个女儿,大女儿白蔷,二女儿白薇,三女儿白蕾,这三个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

也是梅花党的联络员。白薇在中央大学中文系读书,白蕾正在美国受训。

  目前,中共南京地下党考虑龙飞与白薇是同学,因此要龙飞设法与白该接触,

以搞清PP组织的内幕。

  龙飞接到这个任务后,觉得肩头的担子很重。白薇是个孤傲清高的贵族小姐,

来去匆匆,非常神秘,平时不屑与同学往来。龙飞只是在校园里见过她几次,从未

说过话,这可怎么办呢?

  龙飞尝试了几次,始终没有与白薇结识,他有些烦躁和焦灼。这时,南京地下

党市委副书记柯原的话又回响在他的耳际:“龙飞同志,一定要在南京解放前把PP

组织的情况搞到手,在关键时刻,会有人支援你。”

  这天傍晚,龙飞正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窗外扔进一个小纸团,正砸在他的

脸上。他抬起纸团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速到金陵书店。

  这肯定是地下党同志写的启示,龙飞一阵喜悦,慌忙骑车来到金陵书店,只见

白薇正从书店里笑吟吟走出来,钻进了停在马路旁的雪弗莱汽车,汽车一溜烟开走

了。他有些扫兴,怔怔地望着汽车开走的方向。

  第二天,龙飞又按期来到金陵书店,可是没有白薇的影子。第三天他又来到金

陵书店门前。一会儿,一辆雪弗莱汽车驶来,从汽车上走下翩翩的白薇,她身穿一

件湖蓝色西服裙,挎着一个乳白色羊皮小包,面颊红润,两眼闪着秋波,飞步跨进

书店。原来金陵书店是PP组织的一个秘密据点,白薇每隔一天便要来此地取一次情

报。

  采取什么办法与白薇接触呢?龙飞苦思冥想。对,用自行车撞她……

  这时,白薇轻盈地闪了出来,正在下台阶,一下,二下,三下……

  龙飞推起自行车,一骗腿儿上了车,沿着便道猛冲过去。

  白薇穿着高跟鞋,躲闪不及,哎哟大叫一声,昏倒在路旁。

  白薇醒来时已躺在中山医院的一间病房内。她睁开双眼,发现了龙飞,柔软的

黑发,清澈的大眼睛,潇洒英俊。

  “怎么来到这里?”白薇轻声问道。

  “很抱歉,是我撞了您,我母亲在家乡病重,急需汇款,我一时疏忽,非常抱

歉。”说着,龙飞深深朝白薇鞠了一躬。

  白薇格格笑道:“咱们还是同学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新闻系的,叫

龙飞,我是中文系的,叫白薇,你高我两届。”

  龙飞没有想到白薇会叫出自己的名字,有点惊讶,愣愣地瞧着白薇。

  “龙飞,我在新年文艺联欢会上,看过你演的话剧《同桌》,你演的那个空谈

的青年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你的诗也写得很好,读了使人浮想联翩,只是书卷气略微重了一些。“

  护土瞧瞧龙飞,又瞅瞅白薇,笑道:“小姐,你这位先生真不错,背着你又化

验又打针,真是好先生哟!”

  白薇一听,脸上飘起一团红晕,随即消逝。她不好意思地对龙飞道:“好同学,

真是麻烦你了。”

  龙飞道:“明年新年我还要演莎士比亚的名剧《哈姆莱特》中的哈姆莱特。”

  白薇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怎么?”龙飞问。

  “我要到美国洛杉研去了。我要在那里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

  白薇说着下地走了走,说:“没事了,只是腰有点疼。”

  龙飞上前扶她道:“钱我已经付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送你回家。”

  “不,不……”白薇听了,有点慌张,“我自己开车回去,我家住在紫金山那

边,好远呢!已经麻烦你了,不能再麻烦你。”

  龙飞用自行车驮着白薇来到金陵书店门前,只见那辆雪弗莱小汽车仍然停在那

里,书店门口有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正隔着窗户朝这边张望。

  白薇有点费力地钻进汽车,朝龙飞飞了一个吻,说了声:“bye !bye !”开

车走了。

  龙飞望着汽车扬起的烟尘沉思着。

  一个月过去了,白薇没有到学校来,也没有在金陵书店露面。龙飞有点沉不住

气了,几宿没有睡好觉。

  这天傍晚,又有人往他的屋内扔进一个纸团。龙飞赶快走出门,只见一个送奶

工人正骑着平板车缓缓而去。

  龙飞进屋掩好门,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金陵大舞厅”几个字。

  龙飞骑着自行车来到金陵大舞厅,舞厅内传出疯狂的乐曲,许多党政要人、社

会名流正在里面翩翩起舞。

  龙飞在汽车堆中终于发现了白薇那辆雪弗莱小汽车,车厢后面清清楚楚贴着两

个字母:PP.按照当时规定,凡是贴有PP的汽车都畅通无阻,交通部门不敢干涉。

  白该此时果然在舞厅内与一个国民党军官跳舞,二人跳得十分尽兴。跳了一会

儿,有人走到白薇身边说了些什么,她向舞伴道了别,匆匆走出舞厅,走进自己的

汽车,驾车飞快朝紫金山驶去。

  汽车飞快地沿着山道飞驰,一路上那些哨卡的土兵一见白薇车上的标志,都举

手敬礼。此时正是傍晚时分,下起蒙蒙细雨,紫金山更显幽奇,在山林之中,透出

几抹隐隐浅绿,有时在茫茫之外,露出一团淡淡水红;山腰上的朱亭,只能留下模

糊的轮廓,看去素默而又淡远,奇峰秀峦间,幻出一个朦胧虚幻的神话世界,有时

又像一砚浓墨,在洁白的宣纸上,浸染出一幅气韵非凡的美丽图画。

  白薇驾车来到后山腰一座别墅里,这是一个白色的洋楼群,周围有火红的野枫

林。两个便衣特务朝她打了一个根子,白薇伸出嫩藕般的左臂,朝他们一个飞吻,

把汽车停在院内。

  一个胖胖的家伙从楼里走出来,他五十多岁,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一口黄板

牙,斜挂着一只左轮手枪。

  白薇问道:“金老歪,老头子叫我回来干什么?”

  金老歪是白敬斋的副官,跟随白敬斋多年,此人原是河南一个土匪头子,打得

一手好抢,有“神枪金老歪”的雅号。他一见白薇回来了,一躬腰,说道:“局势

不妙,共军快过来了,老头子正召集紧急会议,大小姐和黄飞虎也到了,就差你了。”

  白薇撞上车门,匆匆走上台阶,说道:“我换换衣服就来。”说着拐过右边的

一条游廊,朝后边去了。

  白薇来到后面的一幢小楼里,这是自己的房间,她迅速脱下西服裙,换上便装,

又轻轻搽了一些薄粉,往柔软的头发上撒了点香水,一扭身出去了。

  白薇来到主楼的客厅,客厅内烟雾腾腾,梅花党党魁PP组织头子白敬斋正在主

持会议,客厅里密密匝匝坐着40多人。白薇一眼发现了姐姐白蔷,白蔷坐在屋角的

一个沙发上,此时正斜靠在带银点儿的蓝绸沙发靠垫上,一只手托着头,另一只手

则挟着一只美国香烟。

  她穿着一条白底子绣粉红色玫瑰花的绸裤,露出两只小巧玲球的脚,拖着一对

嵌金镶珠的小拖鞋;上身穿一件藕荷色的长衫,袖口宽大,银线滚边,珍珠作纽扣,

外面套一件银狐色的炊肩,前面有一处心形的缺口,露出半双象牙般的乳房。她头

发浓密,黑里透亮,一双又大又黑的水汪汪的眼睛,笔直的鼻子,红珊瑚般的嘴唇,

珍珠般的牙齿。白蔷看见了妹妹白薇,朝她一招手,白薇来到姐姐旁边,坐在沙发

扶手上。

  “你好吗?”白薇轻声问白蔷,并吻了她脸颊一下。

  “凑合混吧。”白蔷放荡地一翘腿,发出了拖音:“腐败,国民党……完喽!”

  “嘘!”坐在左边的黄飞虎用手势制止了白蔷说话,示意她不要讲话,专心听

白敬斋发言。

  黄飞虎中等身材,四十多岁,原是军统局的专员,现在是梅花党的第二号人物。

他给人最突出的印象就是有一副虎脸和两颗毗出的虎牙。他的衣着简单朴素,罗湖

蓝长衫,手里摆着一对铜球。

  白敬斋可谓是一表人材,年过六旬,有堂堂儒士风度,气度雍容,一脸肃穆之

情。他身穿月白色长衫,那副不断泛光的金丝眼镜给人以高深莫测之感。

  白敬慕的声音不紧不慢,在客厅内回荡:“国难当头,人人有责。共军长驱直

入,挥戈南下,国军节节溃败。国军将领平时营私舞弊,虚度年华,私囊饱满。正

当国家用人之际,却仓皇溃败,一败涂地,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这些

饭桶庸才,却一泻千里。国府不保,蒋总统训示……”

  说到此时,客厅内大小头目唰的站定,一起立正,客厅内鸦雀无声。

  白敬斋抑扬顿挫说道:“潜伏,退避三舍,以图东山再起。”

  一会儿,众人坐下。

  白敬斋又说下去:“今日我请诸位前来,就是希望诸位在大军压境之际,体要

惊慌失措,要镇定魂魄,积极发展民族精英,部署退却,以求布下网络,伺机完成

反攻之大业!”

  说到这里,白敬斋干咳一声,用眼睛瞟了瞟白薇:“白薇,你把那笔美元拿来,

我给诸位发些活动经费。”

  白薇站起身来,拎着那只乳白色的小皮包,走了出去。

  白薇回到自己房间,扭亮了台灯,只见龙飞端坐在沙发上,正冲她笑。白薇慌

得急忙抽出白朗宁手枪,慌张地问:“你……你怎么来到这里?”

  龙飞镇定地说道:“多日不见,我很是想你,于是钻到你的汽车尾舱里跟了来。”

  “你呀你,真是无知,白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父亲知道你来一定饶

不了你!”

  龙飞故作惊慌地说:“那我赶快走吧。”

  白薇将门掩上,小声说道:“你就是插翅也难飞出去了,我实说了吧,这是蒋

总统亲自设的一个秘密据点,连中统、军统都不知道。”

  “那可怎么办?”龙飞哭丧着脸,眼泪几乎挤下来。

  白薇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一声不吭。

  龙飞看着她,有些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

  相持了有一刻钟,屋内沉默。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她穿一件淡青色薄纱洋服,脸庞

似满月,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像映在溪水里的星星,均匀的身段,使人想起河边

的垂柳。

  白薇见龙飞有些紧张,急忙说:“这是我的丫环翠屏。”

  翠屏眼睛盯着龙飞,大眼睛一眨不眨。

  白薇灵机一动,面上露出一丝微笑。“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我跟父亲合盘托出,

就说你是我的情人,也把你吸收到我们组织中来。”

  龙飞喜形于色道:“那自然好。”

  白薇又问:“你是三青团员吗?”

  龙飞瞎答道:“我还是国民党员呢!”

  “好极了,咱们明早一起坐飞机到美国洛杉机去,那里有我们组织的一个基地。

可是你的父母怎么办?”

  龙飞道:“我父母在菲律宾经商,不在国内。”

  白该道:“那可太好了!”

  翠屏催促道:“二小姐,老爷让你快过去呢。”

  白薇对龙飞道:“你先坐在这儿等我,开完会后我便对父亲讲。翠屏,你好好

招待一下龙先生。”

  翠屏点点头,白薇来到楼上,取出美元又回到客厅。

  龙飞望望翠屏,他绝对不相信在这戒备森严的魔窟里,还会有这么一个质朴清

纯的小姑娘。

  翠屏见龙飞盯着看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出门去了。

  龙飞想听听客厅里白敬斋在讲什么,于是走出白薇的房间,朝前面走。这时,

天已大黑,主楼里灯火辉煌。龙飞穿过竹丛,正碰见几个巡逻的特务迎面而来,他

忙掩身到竹丛里。

  一个特务扭亮手电,叫道:“我明明看见一个人影一闪不见了,八成藏在竹林

里。”说着,手电光往竹林里乱晃。

  几个特务都扭亮手电,在竹林附近照来照去。

  龙飞藏在竹林深处,大气不敢喘一口。

  两个特务钻进竹林搜索。眼看一个特务的脚几乎踩到龙飞的身上,这时,竹林

后走出一人,那人叫道:“老总们在找什么呀?”

  两个特务一听,抽身出了竹林,一个特务嘻皮笑脸地说:“我以为是谁呢,原

来是翠屏姑娘呀!大黑天的你钻到这儿来干什么,八成是跟相好的幽会吧?”

  “嚼烂你的舌头,人家在这儿解溲呢!”翠屏答道。

  “你们房里不是有厕所吗?”另一个特务说。

  “小姐正在用呢。”

  “哈,哈……”几个特务嘻嘻笑着远去了。

  翠屏来到竹丛里,小声叫道:“龙先生,龙先生!”

  龙飞从竹林里出来,翠屏用手捉住他的手,返回白薇的屋中。

  翠屏砰地关上门,胸脯急促地起伏,脸憋得通红。

  龙飞望着她,有点奇怪。

  翠屏说:“你一去肯定会暴露。”

  龙飞问:“你是谁?”

  翠屏答道:“我的代号叫白菊花,柯原同志指示我,在关键时刻协助你工作。”

  “原来你是我的同志!”龙飞一阵激动,上前紧紧攥住翠屏发烫的双手,在这

样的环境里,两个GCD员相遇是多么令人高兴和激动的事情。

  翠屏严肃地说:“时间不早了,明日凌晨,这个秘密据点将撤消,党指示我撤

到台北。我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好,我们现在开始工作。”她像一个老练的指挥员

发出命令。

  “搬开沙发,下面有一间密室,壁上有一幅梅花图,下端轴里有PP组织的人名

册,梅花图后有个通道,进通道不久有个三岔口,左边通秘密军用飞机场,右边通

到后山,记住,往右拐……”

  龙飞搬开沙发,只见是棱花板,他用力撬开地板,现出一个精美的地穴,地穴

也就十平方米,堆满了枪支弹药。他轻轻跳了过去。

  地穴的东壁上果然有一幅梅花图,是王雪涛先生的杰作,上面写着:疏影横斜

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画面上晓月冷梅,凄婉动人。

  龙飞伸手去拿梅花图的底轴,打开轴口,掏出一卷纸,展开一看,果然是个名

册,为首的是PP组织核心人物名单,上面写着:白敬斋、黄飞虎。黄乳、白蔷。

  白薇……还有许多陌生的名字。看着,看着,忽然,那张人名册自己燃烧起来,

眼看要烧到龙飞的手,龙飞赶紧撒手,那张人名册化为一小片灰烬。

  上面传出翠屏的声音:“龙飞,快走!敌人来了!”

  外面人声嘈杂,枪声混作一团。原来梅花图的底轴有一个导线直通到客厅内白

敬斋的虎皮椅底座上,就在龙飞拽出人名册的同时,白敬斋椅下的警铃响了。白敬

斋叫一声:“不好,有共党的探子!快跟我来!”众人一齐抽出枪支,随着白敬斋

跑来。

  却说龙飞在地穴内自知情势不妙,急忙撕下梅花图,只见现出一个洞口,他爬

了进去,里面越来越宽,黑乎乎、湿漉漉,他拼命地朝前飞跑,跑了十几里,只见

现出两个洞口,他想起翠屏的吩咐,朝右边的一个洞口飞奔,后面枪声大作,子弹

嗖嗖飞来。

  龙飞又跑了一程,见上面隐隐有亮光,前面是一片绝壁,他费力拨开上面的草

丛,攀了上去,只见周围黑乎乎站着十几个人。龙飞一看,不由暗暗叫苦:坏了,

又落在敌人手里了。

  这时,只听一个亲切而熟悉的声音叫道:“龙飞同志,快上车吧!”

  龙飞睁眼一瞧,正是中共南京地下党市委副书记柯原,他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

的游击队员正守候在那里,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

  柯原命令道:“快上车!”

  龙飞钻进吉普车,司机将车飞也似的开走了。

  龙飞问:“上哪儿去?”

  司机头也不回地答道:“苏北解放区。”

  吉普车行了约摸七八里,后面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南京解放后,龙飞随华东野战军的首长驱车来到PP组织的秘密据点,只见这里

已成为一片废墟,被飞机炸得难以辨认。白敬斋、白薇不知在何处,翠屏也不知下

落,柯原同志再也没有回来。龙飞想,柯原同志肯定牺牲了……
四、引蛇出洞



  龙飞正望着那女子的照片发怔,肖克走了过来。

  “梁局长让我们回去,发报机在向永福的假腿里找到了。”

  汽车飞快地朝公安局奔驰,龙飞一路上都在琢磨照片上那个漂亮女人。她那水

汪汪的大眼睛,充满魅力的微笑,多么像十几年前邂逅的那个白薇小姐。十几年过

去了,仍风韵犹存,她来大陆的使命究竟是什么,令人费解。

  市公安局会议室里,梁一民局长正在对龙飞、肖克等公安人员讲话:“台湾派

特务来到大陆,他们开始配合蒋介石反攻大陆的攻势,肯定要进行种种破坏活动,

目前形势非常严峻,我们必须采取相应对策。如今,在潜伏多年的特务向永福假腿

内的发报机上发现了梅花标志,在庄美美的肚脐处也发现梅花标志,可是梅花党总

部为什么要干掉庄美美呢?难道是因为庄美美暴露了身份?总之,这是一个谜。”



  肖克插话道:“据殡仪场保卫科反映,向永福平时工作积极,是解放初期的老

模范,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前几年他关节炎病十分严重,不适合干停尸间里的

工作,医院领导也多次要求给他安排一些轻松工作,可是他死活不肯,表示一颗红

心要为死者服务。”

  梁一民道:“这样更适合他搞特务活动。”

  肖克又说下去:“向永福自称解放前在抚顺煤矿当矿工,后因参加地下党领导

的暴动坐牢,1948年,抚顺解放后,他才出狱,以后主动要求在殡仪场工作……”



  梁—民道:“很可能就在他坐牢期间参加了国民党PP组织。”

  肖克说:“他在档案材料中自称他的腿是被反动派打断的。”

  梁一民掸了掸烟灰,笑道:“也可能是苦肉计。”

  龙飞把那张女人的照片递给了梁一民,说道:“我跟您讲过解放前夕我在PP组

织总部的一段经历,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那个叫白薇的年轻女人就是照片上的这

个女人。”

  “哦。”梁一民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着照片。

  “怎么这么年轻?看来只有二十来岁,可是你说的那个女人至今起码也应有三

十多岁了。”

  龙飞喃喃道:“我也觉得很奇怪。”

  梁一民在地上踱来踱去,说道:“敌人杀死向永福,说明敌人已经察觉到我们

没有把庄美美被杀一案当作奸杀案处理,敌人已经嗅到我们的动向,这说明我们内

部有PP特务……”

  龙飞和肖克一听,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随即又坐到沙发上。

  梁一民缓缓地道:“此案我已向公安部做了汇报,照我看,PP组织3年前从海外

派来庄美美,这次庄美美又被海外来的另一个女人杀掉,这说明有派系矛盾,同时

那个女人肯定已把重要情报弄到手,很可能是伪装成港澳同胞回大陆观光,我已派

人通知机场、海关,严格检查,同时马上把这照片复印发放各有关部门。广东宝安

县是通向香港的重要门户,必须派一个同志亲往,龙飞,因为你熟悉照片上的这个

女人,你立即坐飞机赶到宝安,协助海关的同志进行检查。”

  龙飞点点头。

  梁一民亲切地握着龙飞的手说:“临行前到人民医院看一看小南,她伤势不重,

我们会照料她的,你放心去吧。”

  梁一民又对肖克道:“那个叫门杰的海员至今没有回来,你去找一下他的父亲

门志雄,问一问庄美美与他儿子接触的情况,特别是要调查清楚门志雄是否把什么

重要资料带回家没有,要知道我们至今还不清楚这礼物是什么啊!”

  中午,龙飞没顾得上吃饭就匆匆赶到大连市人民医院三楼住院处南云任的病房。

南云刚刚吃过饭,静静地躺在床上,若有所思。龙飞走进来时,她还是像平时那样

淡淡一笑,示意龙飞坐到一旁。

  南云见龙飞心事重重,知道他又接受了新的任务,说道:“老梁又给你安排任

务了吧?你放心去吧,孩子由我妈带,你尽管放心。”

  龙飞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南云微笑着:“没什么,扎的不深,就是扎的不是地方,暂时坐下还有些费劲……”



  龙飞道:“让我看看扎得深不深。”

  “不行,在家里看行,在这儿看不行。”南云说这话时,带有俏皮味。

  小护士格格笑着出去了。

  屋里只有南云和龙飞两个人,沉默。

  南云侧侧身,掀开被单,左臀部缠着绷带。南云要解绷带,龙飞叹了口气,摇

摇头道:“不要解了。”

  肖克来到618厂厂长门志雄家里时已是晚上八时多了,门志雄还没有回来。肖克

耐着性子坐在客厅的抄发上,门志雄的妻子正给他削苹果。

  “老门一心扑到工作上,礼拜日有时也不休息,工厂又在郊区,路上就要用两

个多钟头,唉,老门的腰里还留着炮弹皮呢。”说到这,门志雄的妻子把削好的苹

果递给肖克。

  肖克一边吃苹果,一边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墙上挂着毛泽东同志字迹的条幅:

不到长城非好汉。两壁上挂着陕北红军会师的合影照片,客厅内除按发外,还有两

个书柜,里面是毛泽东选集、马列全集、中共党史等书籍。

  “您儿子什么时候回来呀?”肖克问。

  “还提那鬼小子呢,他整日在海上漂怎么行?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老门年岁

又大,身体也不好,我总想给儿子在城里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可老门不同意。他说,

让孩子在大风大浪中闯荡一下有多好,唉,这可怎么办!”

  “怎么,又犯自由主义了?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

  话音未落,一个精悍的老人走了进来。他身穿朴素的蓝制服,脸上一团和气。



  “老头子,公安局的同志找你了解点情况。”

  肖克向门志雄说明了来意,门志雄听了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那孩子与庄

美美来往,我和老伴都不同意,可是门杰那孩子偏偏迷上了她,庄美美时常到我家

来玩,有时很晚才走。”

  肖克问:“您有没有把重要资料带回来过?”

  门志雄听了,愣了一下,徐徐说道:“我是一个GCD员,应该襟怀坦白,如

今我们工厂接受了国防部和海军作战部的一项重要科研任务,就是试制核潜艇,十

几天前,工厂总工程师搭我的汽车回城,走到半路上,他忽然告诉我,由于工作紧

张,他忘记把核潜艇设计图锁在设计室保险柜了,我听了非常着急,汽车眼看开出

20多公里,再回去够呛,我明明知道带回家违反保密规定,但不愿送回去,就让他

把设计图放在我的皮包里,第二天上午又送回了工厂。”

  肖克紧张地问:“那日晚上,庄美美到你家了吗?”

  “我回到家,正见庄美美与门杰在家里包饺子,她在我家里吃的饭,那一天好

像离开较早。”

  “你一直没有离开皮包吗?”肖克又问。

  “我一直守着皮包,先放到沙发上,又放到我的卧室里,我想起来了,哦,那

天晚上,庄美美正和门杰在门杰的房间里,忽然,庄美美说门杰嚷肚子疼,我和老

伴跑了过去,只见门杰正倒在床上,双手捂着肚子喊疼,脸上出虚汗,庄美美在一

边哭。”

  “后来呢?”

  “后来庄美美去找药,噢,这时我离开了皮包……”

  门志雄说到这时,脸上出了一层虚汗,他忙掏出手帕擦汗。

  肖克道:“核潜艇设计图一定在这个空隙被庄美美偷摄了!”

  门志雄问道:“那她是用什么拍摄的呢?”

  肖克问:“你觉得庄美美有什么反常行为吗?”

  门志雄想了想:“我觉得她的左眼有点奇怪,好像没有右眼明亮、灵活,有时

看起来不太协调,老伴问过她,她说左眼在小时受过伤……”

  门志雄的一席话对肖克启发很大,他迅速赶回局里,用电话简短地向梁一民局

长做了汇报,然后来到审查室的停尸间来查看庄美美的尸首。

  庄美美的尸首从冷冻间推了出来,肖克上前掀开尸布,只见任美美的左眼剩下

一个黑窟窿,右眼依旧。肖克一看大吃一惊,庄美美左眼一定藏有秘密照相机,可

是照相机到哪里去了呢?法医和众人在验尸时,明明看见庄美美双目完好,肯定是

有人进来盗走了照相机。那么敌人为什么一定要盗走照相机呢?肖克想来想去,始

终理不出一个头绪。他狠命拍打着自己的头,要是龙飞处长在身边就好了,他一定

能够帮助自己理出个头绪。

  忽然,他眼睛一亮,对呀,庄美美的左眼里既然安装有微型照相机,那么她也

一定摄下了凶手以及凶手作案的情况……

  肖克询问审查室的门卫,门卫告诉他,自从庄美美的尸体送进这所房后,来此

探看的一共有六个人:法医、梁一民、肖克、龙飞、路明和公安局副局长叶枫……
五、梅花党在香港

  广东省宝安县,火焰焰的太阳已经躲到西山之后了,街市上的泥泞地方也失去

了光辉。镇上的男女老少吃过晚饭后,都搬着长凳子或草席,来到树荫下,乘凉、

闲聊,长一辈的人,光着臂膀,抽着水烟袋,不慌不忙地讲着稀奇古怪的故事。

  一辆时髦的旅游车开过来,一个时髦的年轻女郎正倚在车窗前凝思。她是一个

颀长、俊美的女人,白皙的脸庞晶莹得像透明的玉石,眉毛又长又黑,浓秀地渗入

了鬓角,身穿一件粉红色连衣裙,一双眼睛里泛出妖媚的光彩。她叫白蕾,今年25

岁,是PP组织头子白敬斋的小女儿。此番她受父亲派遣,以港澳同胞的身份来到大

陆与向永福接上了头,然后直接找庄美美索取核潜艇设计图,庄美美是PP组织另一

个头子黄飞虎的小女儿,真名叫黄栌,三年前潜入大连市。黄栌因过不惯大陆的生

活,又想直接报功,执意单独到台湾献图;白蕾百般无奈,于是演出了杀害黄栌的

一幕“三角恋爱”

  剧,以后又杀人灭口。

  白蕾不似二姐白薇,她从小在美国长大,在特务学校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女时代,

此刻她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

  几年严格的美式训练生涯,使白蕾感到孤独、厌倦,变得麻木不仁,她像一头

远离故乡的困兽疲乏地捱着岁月。她学会了射击、驾车、发报、游水、化验、拳击、

拍摄、狂饮、外语以至各种姿势的床上运动。她看到一批批同学毕业,被派往世界

各地,各种肤色的同学到了各种肤色的国家,可是都杳无音讯。

  她时常望着月亮发呆,想不出月亮照耀的故乡是什么景色,因为她还没有到过

祖祖代代生活着的古老中国,她十岁便进入美国中央情报局办的特务学校受训,只

有在电影里才看到祖国的山川名胜、名城古都,她时常拿着两个姐姐的彩照落泪,

因为她连姐姐白蔷和白薇还没见过。

  1958年,白蕾20岁时,一个风流潇洒的中国女人身穿西服走进了特务学校,当

白蕾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大姐白蔷时,激动地伏在她的肩头大哭起来,她回到了台湾,

来往于欧美之间……

  龙飞已经到宝安县两天了,在海关检查站始终没有发现他要找的那个女人。这

天傍晚,他正在检查站里注视着来往的行人,忽然,在一群港澳同胞中发现了照片

上的女人,那女人举步翩翩,若无其事地走来。但龙飞从直观上感觉,她绝不是14

年前邂逅的白薇,因为这个女人比白薇娇美,颇有些洋味,更比白薇年轻。

  白蕾轻松地跳上检查磁台,龙飞和海关检查人员看到表盘上的针明显地跳了一

下。

  龙飞走上前和蔼地说:“小姐,请您到检查室内来一下。”

  白蕾挑着高高的长睫毛瞟了龙飞一眼,傲慢地问道:“难道是您来检查吗?”

  一些女港客发出戏谑的哄笑。

  龙飞镇静地说:“当然不是。”

  白蕾随龙飞走进旁边一间检查室,一个女检查人员迎了出来,龙飞见白蕾进去

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有5分钟的时间,门开了,白蕾整理着衣裙走了出来,女检查人员朝龙飞一摊双

手。

  “讨厌!”白蕾嘟嚷着,走过了海关检查卡。

  这时,天已经黑了。

  香港的夜,狰狞可怕。

  鳞次栉比的商店,灯火辉煌,样式繁多的小汽车穿梭往来,像一条彩色的河在

流动;摩天大楼令人仰叹,破旧阴暗的房屋又比比皆是。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

的广告灯,交相辉映;醉态的男人,花枝招展的妓女,大腹便便的商人,耀武扬威

的外国水兵,使这个城市显得更加不协调。

  白蕾乘坐的汽车在香港城市中心的博通赌馆门口县然停住,白蕾付了车钱后径

直来到里面。

  大厅内,一伙赌徒正在推牌九,一个胖头胖脑的家伙一边摇着小磁缸,一边嚷

道:“现天!现天!”

  白蕾熟练地穿过走廊和一个个赌房,终于在后面一座二层小楼前站住了,她望

着倚着楼栏磕瓜子的俊俏婆娘道:“你那老头子呢?”

  那婆娘低头一看是白蕾,露出满口金牙嘻嘻笑道:“哟,是哪阵子香风把三小

姐给吹来了?一晃儿几个月过去了,真想死我了。老头子在,在里面喝奶呢。”

  白蕾“噔噔噔”走上楼,那楼已有年头,楼板压得嘎吱嘎吱响,尘土籁籁而落。

  白蕾走进一间宽敞雅致的房间,一个七旬的干巴老者斜躺在紫藤椅上,正趴在

一个年轻少妇胸前吮奶。那少妇敞着嫩藕似的胸脯,两只又圆又润的奶子像两个小

白葫芦。

  那老者见有人进来,将少妇推开,正襟危坐,一见白蕾,喜笑颜开。

  “金叔!”白蕾亲热地叫了一声。

  “这趟玩得不错吧?西洋是逛够了,该瞧瞧东洋景了。”那个被称作金叔的干

巴老者说。他的嘴里露出两颗大金牙。

  白蕾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问道:“有烟吗?”

  老者捡起旁边的小烟袋递给她,她接过来熟练地吸起来。

  薄薄的烟雾冉冉而起。

  老者小声问:“买卖顺利吗?方才老头子又来电催问呢!”

  白蕾笑道:“姑奶奶做的事哪里有不顺利的。”

  老者问道:“黄小姐好吗?”

  白蕾诡秘地一笑:“送她上西天了。”

  “什么?!”老者的嘴微微颤着,躬起了身子。

  “她不愿再潜伏下去,想亲自出来送货,GCD能放了她?”白蕾不以为然地

说。

  老者干咳一声,叹一口气道:“想当年军统和中统的教训不能不吸取,我们不

能再搞内江,你这样做是谁的指示?黄老板能饶过你吗?”

  白蕾把水烟袋掷在地上,气乎乎地说:“我奉命前去取货,她偏偏不给,还想

直接与3号联系,她违反了纪律。”

  “3号混得不错吧?”老者漫不经心地掰开一个香蕉,塞进嘴里。

  “3号是谁,我骂人是不对的不知道!直到现在还是个谜,老头子连我也信不过,他就

像一个幽灵向我传递信息。”

  白蕾脸涨得通红,顺手抄起一罐可口可乐,拉开盖,“咕嘟嘟”倒进嘴里。

  老者眯缝着眼,说道:“别发那么大的火,这是PP组织的规矩,3号是谁,鬼晓

得?只有你爹知道,连我也不知道,3号是握在你爹手里的一张王牌。”

  白蕾抹抹嘴说:“该不是火葬场上那个看门老头,他恐怕已经烧成灰了……”

  “什么?!”老者一听,急得跳了起来。“你把向永福也干掉了?”

  “这是人家3号的指示,他的电台暴露了,他掌握着PP的一些情况,他死得痛快,

醉到九泉之下了。”

  老者怨道:“这是我发展的人,你们怎么这么轻率、随便!”

  白蕾哈哈一笑,轻蔑地说:“原来金叔也有着急的时候。”她旋转了一下婀娜

的身体,问道:“有合适的房间吗?今晚我在你这里住一宿,明日一早乘飞机到台

北,派人给我搞一张飞机票,我要痛痛快快洗个澡,身上湿透了。”

  白蕾静静地躺在温暖的浴盆里,恣意地欣赏着自己美丽的胴体,几日奔波,紧

张、恐惧、兴奋,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她几乎尝遍了,此刻有了短暂的歇息,就像

一艘历尽风浪的小船躲到一个避风港口,来到PP组织设在香港的这个秘密据点,她

仿佛回到了家。博通赌馆的老板金老歪是父亲白敬斋的亲信,也是PP组织的一个头

目。金老歪是PP组织白系的骨干,他在大陆解放后便奉命来到香港开设赌馆,发展

PP成员,如今已成为香港黑社会的恶霸,他拥有资产上亿美元,不仅开设赌馆,还

开设烟馆、妓院,在澳门设有分馆,成为社会上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

  白蕾正在洗澡,忽听屋内有什么响动,她觉得奇怪,蹑手蹑脚出了浴室,想去

取放在床上的白郎宁手枪。当她的目光落在席梦思床上时,脸变得惨白,放在床上

的衣裙和手抢不见了。

  她惊得说不出话来,双腿剧烈地颤抖,血液一下子涌上来,她下意识地来到银

灰色的衣柜前,想去取一件能够遮身的衣物。

  她战战兢兢地打开衣柜门,啊,一个蒙面大汉端着自动步枪对准了她的胸口。

  “小姐,不要动!”她觉得另一支冷冰冰的枪口抵住了她的后腰。

  她清楚如果反抗意味着什么,于是索性镇静下来,冷冷地问:“你们是谁?想

干什么?!”

  后面也站着一个蒙面大汉,魁伟的身躯,手持一柄无声手枪,他把白蕾拉回到

床上。

  迎面来的那个大汉好像是个头目,他操着英语说:“不要怕,我们不是来欺负

您的,也不打劫您的财产,只是向您要一件礼物!”

  白蕾终于看出来了,他们两人都不是中国人,从美式英语来看,可能是两个美

国人。

  白蕾冷冷地问:“什么礼物?”

  对面那个蒙面大汉道:“中共的核潜艇设计图。”

  白蕾见他们一语道破天机,问道:“你们在为谁干事情?是为美国中央情报局,

还是为苏联克格勃?”

  后面那个蒙面大汉道:“我们是自由的职业杀手。”

  白蕾低声道:“礼物已经被人取走了。”

  对面那个大汉道:“那小姐就要受点委屈了。”说着,他狠命拽着白蕾的头发,

拖她来到厕所的马桶旁,一手开了马桶水开关,一手按着白蕾的头拽到马桶地内,

冰冷冷的水拍击着白蕾的头和脸。

  白蕾被马桶内的水浸得几乎昏过去,那蒙面大汉拽起她的头,问:“礼物在哪

儿?”

  白蕾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蒙面大汉把她绑在床头,另一个大汉从腰间拔出一柄军用匕首,冷冷地说:

“你说不说?如果不说,我就用匕首戳瞎你的双眼。”他手持匕首步步逼向白蕾。

  白蕾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连声道:“我说,我说……”她张开嘴,喘息着说道:

“在上面左边第二个牙齿……”

  蒙面大汉欣喜若狂,掰开她的嘴取出了那颗假牙,他从假牙里取出一小卷微缩

胶卷,然后又放回假牙,小心地放到口袋里。

  另一个蒙面大汉撕下一条床单,塞到白蕾嘴里,说道:“小姐,bye !bye !

向白先生问好!”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出了房间。

  两个人蹑手蹑脚下了楼,越过院墙,来到隐在巷里的汽车里,一个大汉坐在驾

驶座上,另一个坐在他的旁边。

  后座上忽地坐起一个人,双手持枪抵住了两个人的头,小声喝道:“久违了,

先生们,谁也不准动,把牙齿交出来!”

  两个大汉征了怔,坐在驾驶座旁边的那个大汉去掏枪,无声手枪响了,他软绵

绵地歪在一边,脑袋呼呼冒着鲜血。

  坐在驾驶座上的头目自知不妙,不敢反抗,乖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假牙,递了

过来,后面那人接过来放入怀内,小声说:“劳驾你开车,到新华社香港分社门口。”

说着,取走了大汉身上的自动步枪。

  汽车穿过光怪陆离、五彩缤纷的街市,不久来到新华社香港分社门口,后面那

人下了车,来到分社大楼门口,亮出证件走了进去。

  蒙面大汉唱然长叹一声,开车走了。

  那人进了分社大楼直接来到四楼社长办公室,气宇轩昂的老社长接过来人递过

的证件,看见上面写着:龙飞。

  原来龙飞在宝安县海关没有在白蕾身上搜出任何可疑的东西,放心不下,于是

带着事先办好的证明,尾随白蕾来到香港,白蕾进入博通赌馆后,龙飞一直在暗中

监视。白蕾与金老歪说话时,龙飞正在偷听,只见楼后街上驶来一辆皇冠轿车,轿

车隐到一个巷子里,轿车上下来两个蒙面大汉,看样子是外国人,那两人越过院墙,

也上了楼。龙飞见他们带着枪,行动诡秘,知道又来了歹人,于是在暗中观察。

  白蕾洗澡时,龙飞正隐在走廊深处,待那两个蒙面人打开白蕾房间的锁进去后,

龙飞一直躲在门外偷听,后来见两个蒙面人得逞,便先下楼来到那辆轿车前,设法

开了车门,躲在里面。
六、夏雨将军死了

  晚上,香港机场候机大厅内,灯光明亮,人声喧哗。龙飞在香港分社几个同志

的陪同下步入大厅。他手里攥着一张从香港飞往北京的飞机票。

  上飞机后,龙飞注意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后面有个小个子中国乘客一边看报,

一边不时地偷偷瞟着自己,那人一身西装,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像是个华侨。

  这引起了他的警觉。飞机在首都机场平稳地降落,龙飞随乘客走下飞机,一直

走出机场大楼,他发现那个小个子乘客一直跟着自己。

  龙飞乘上中国民航的汽车,汽车在美术馆附近的中国民航大楼前停下,龙飞下

了汽车,又乘上无轨电车,他从后门上车,发现那个小个子乘客也从前门上了车。

  他自知势头不妙,于是在百货大楼下了车。那个小个子乘客也下了车。龙飞迅

速走过百货大楼,上了三楼,一回头,只见那个小个子正站在出口紧张地寻找什么。

龙飞钻进入流,从另一个出口下楼。出了百货大楼,又乘104无轨电车,来到北京火

车站,乘上北京开往大连市的火车。

  火车开到一个小站时,天完全黑了下来,龙飞乘坐的车厢内进来两个军人,一

个胖胖的,小小的眼睛在浓眉底下转来转去,慌如两只小鼠,把它的尖嘴钻出暗洞

来,竖起耳朵,动着胡须,他的军服袖子和领子非常龌龊,发着油光。另一个军人

两腮通红,瘦瘦的瓜子脸,两目低垂,好像永远睡不醒。

  那两个军人坐在龙飞的对面。两个人一言不发,只是在那里看报,胖军人拿着

一份《人民日报》,旁边的瓜子脸军人手里拿着一份《解放军报》。

  龙飞有些警觉地朝周围看了看,不远处,同机的那个小个子乘客此刻换了一件

风衣,正望着车顶发怔,双手插在口袋里。

  龙飞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假牙。

  “今晚凶多吉少,看来要有一番搏斗……”他想。

  火车又行了一段,对面那个胖军人从皮包里摸出一个印度苹果,对龙飞说道:

“同志,吃一个苹果吧。”

  龙飞摇摇头,说道:“您吃吧,我这儿有。”

  “这可是印度苹果呀!”胖军人语重心长地说,硬是把苹果塞到他手里。

  龙飞着那苹果皮上清清楚楚印着“PP”图案,好像是用水果刀刻出来的。

  “你是公安人员吧?”瓜子股的军人漫不经心地问,一边还用脚踢着椅腿。

  龙飞摇摇头,随口答道:“是商业部的。”

  “商业部的?龙飞同志,还是自重点吧,咱们是同行。”胖军人笑着指了指他

的同伴:“我们都是总参情报部的,那一位……”他指着龙飞后面那个小个子道:

“他是中调部的,彼此,彼此!”

  旁边那个瓜子脸军人此时露出了一脸冷笑,点头哈腰地说:“对,老马说得对

极了!”

  “怎么样?龙飞同志,把那份礼物交出来吧?”胖军人双目炯炯地盯着龙飞。

  “什么礼物?”龙飞故作不知地反问。

  “核潜艇设计图……”胖军人低声道。

  龙飞知躲不过,于是将手伸到裤袋里,那胖军人认为他掏枪,伸手捉住他的裤

袋。龙飞将手一伸,另一只拳头朝胖军人脖颈打来。胖军人“哎哟”一声,倒下了,

旁边那瓜子脸军人抽出一柄匕首,龙飞又一拳打飞匕首,撒腿朝厕所跑去,他进入

厕所,迅速关上门,然后打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

  龙飞滚入一片高粱地里,脸上、手上伤痕累累,他挣扎着朝前走,火车渐渐消

失在夜幕里,夜,更深了。

  龙飞终于回到了大连市,把核潜艇设计图交给了梁一民局长。梁一民通知他,

公安部决定成立反间谍小组,抽调全国一些省市公安部门的公安人员参加,市公安

局的叶枫、龙飞、肖克、路明和南云五人参加这个小组,叶枫、肖克和路明已到北

京报到,南云因伤未痊愈,待伤好后再去。

  半个月前,原国民党少将夏雨将军毅然脱离台湾控制归国定居的消息,像一颗

炸弹在台北国民党中央党部炸开了。

  台北市郊PP组织总部乱成一团糟,上午,PP头子白敬斋召集黄飞虎等人开会,

他大发雷霆,吼道:“怎么让这老家伙溜了回去,他曾经担任PP组织的顾问,掌握

着我们的一些内幕情况,况且他见过3号的照片!我们的工作眼看要付诸东流了。”

  黄飞虎道:“这个老家伙是从美国檀香山溜走的,飞虎队认为他上厕所去了,

谁知跳窗逃了。”

  白敬斋不悦地说:“老头子发了脾气,大骂娘希匹呢!”

  黄飞虎附在白敬斋耳边道:“老总,夏雨也不掌握大陆的PP组织情况。”

  白敬斋一摊手道:“可是至今我们也没有搞到那个名册,致使许多人失去了联

系。当时我女儿只制作了两个名册,一份藏在南京紫金山,可惜毁掉了,另一份白

敬斋吸了一口烟,又问:”最近从大陆投奔这里的那个GCD空军少尉蔡少雄怎么

样了?“

  黄飞虎道:“我让小女儿黄妃一直陪他,据女儿讲,他对共党极为不满,一直

渴望冲破铁幕,到自由世界来!”

  白敬斋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道:“对他要继续监视!共党得到了一个夏雨,

我们得到了一个蔡少雄,老头子指示要利用蔡少雄多做一些反共宣传。”

  黄飞虎阴沉着脸,缓缓道:“能不能派人干掉夏雨?”

  白敬斋狡黠地一笑:“这个,我自有安排……”

  夏雨将军结束了14年在国外的流浪生活,按捺不住苦恋祖国之情,最后终于辗

转回国定居。夏雨来到北京后,统战部把他安置在北京东城赵家楼一带一个僻静的

四合院居住。因考虑夏先生年迈多病,特从护校抽调一个叫王芳的姑娘担任他的服

务员。

  这天晚上,夏雨将军在家里举办宴会,与解放前的一些旧僚和同学共叙友情。

那些旧僚有的是在大陆解放时举兵投诚的军官,也有的是劳改营里释放的战犯,同

学旧友相见,悲喜交集,格外痛快,大家齐声痛骂国民党腐败,蒋介石是独夫民贼,

都盼望海峡两岸亲人早日团聚。

  这时有个温文尔雅的先生端着一杯茅台酒,摇摇晃晃来到夏雨将军面前:“夏

老,我敬您一杯酒,您千里迢迢,漂洋过海,回到祖国,回到家乡,特别是巧妙机

智地摆脱蒋帮的控制,实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愿望。真是可喜可贺!”

  夏雨将军听了,脸上泛出神采,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夏雨笑呵呵地说:“几

十年的风风雨雨,终于使我认识到,只有中国GCD才能救中国,只有毛泽东主席

才能使祖国走上富强之路!GCD坦诚可信,他们不念旧事,以光明磊落之胸怀,

真诚对待我们,我们怎能不将余力,为建设强大的中国出力?政府将安排我在文史

馆工作,我很高兴,我要自食其力,过一个劳动者的生活,这真是莫大的幸福!”

  三天后,夏雨将军感到胸口有些憋闷,他没有在意,仍然伏案疾书回忆录。服

务员王芳劝他注意休息,他付之一笑,说道:“老牛不知夕阳晚,辛勤躬耕更奋蹄。”

  第二日上午10时,王芳见夏雨还没有起床,她感到奇怪,走进夏雨房间,只见

夏雨仍在熟睡,她想,平时夏老在早晨6时就起床了,每日坚持在院里打太极拳,可

是现在都10时了,他老人家怎么还没有起床呢?

  可能夏老昨晚睡得太晚了。王芳到街上买了几条黄花鱼,回来给夏雨炖了香喷

喷的一锅鱼。中午12时,夏雨房间里仍然没有动静。王芳有点心慌,悄悄来到夏雨

的房间,只见夏雨一动不动。王芳轻轻走过去,叫道:“夏老,夏老,饭做好了……”

  夏雨一动不动。

  王芳用手推夏雨:“夏老,该吃饭了。”

  夏雨仍然一动不动。

  王芳心坪怦跳,双腿发软,她扳过夏雨的身子,只见夏雨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她去摸夏雨的手,只觉冰凉……

  王芳吓得大叫一声,发疯般扑出门……

  经法医检查,夏雨系服慢性毒药而死。

  龙飞奉命赶到现场,他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又向王芳询问有关事宜。

  “这几日夏老家里有人来吗?”龙飞问。

  王芳想了想,忽闪着大眼睛说:“这两天没人来,夏老一直在家里写作,没有

出门,昨天他感到有些胸闷,也没有上医院。三天前的晚上这里来了一群人,都是

夏老旧日的朋友,有十来个,在夏老家里吃的饭。”

  龙飞注意地听着王芳的叙述,问道:“你认识那些人吗?”

  王芳摇摇头说:“有三个人来过这里,都是老头,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那日

晚上来的生人,我就更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了。”

  “那天都吃了什么东西?喝了什么?”

  王芳有点害怕地说:“是我做的饭菜,我足足准备了一个礼拜,有辣子肉丁、

摊黄菜、炒鸡丁、烤鸭、炒蒜黄、醋溜白菜……还有几个罐头。”

  “什么罐头?”

  王芳支吾着说:“有沙丁鱼罐头、干贝罐头、酱牛肉罐头、橘子罐头、荔枝罐

头……”王芳说到这里,脸涨得通红,额上冒出细碎晶莹的汗珠。

  龙飞又问:“喝的是什么酒?”

  “是茅台酒。”

  “酒瓶呢?”

  王芳带龙飞来到厨房,王芳忽然一顿脚道:“哟,我倒忘了,那些罐头盒和茅

台酒瓶让废品站收走了。”

  龙飞沉思片刻,又问:“那酒杯呢?”

  王芳拉开厨房里橱柜的门,拉出一盒酒杯,只见里面放着精致的高脚杯。

  “唉哟!”王芳尖声叫道。“怎么少了一个酒杯,明明是12个。”

  “哦……”龙飞紧锁了眉头。

  “那么是谁取走了高脚酒杯呢?”
七、一只绣花鞋

  就在大连市发生庄美美被杀案不久,重庆市也发生了一件凶杀案。

  重庆市东南有一座小天主教堂,清末所建;天主教堂内有个法国主教和三个修

女。三年前那个法国主教得暴病死了,两年前有个修女突然失踪了,去年又有个修

女失踪了,目前只有一个修女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孤独地守着这个教堂。

  这一天清晨,嘉陵江面涌起大雾,雾徐徐飘来,包围了山城,使山城成为一座

雾城,一片白茫茫的。教堂在雾中时隐时现,活像一个幽灵在空中飘来荡去。清洁

老工人王凯仍旧像往日一样用大扫帚清扫附近的路面。

  王凯已六十多岁,每天负责这几条街道的卫生,他步履迟缓,正扫着街,忽然

发现教堂的小楼上亮着烛光,那烛光忽闪不定。他想,可能是那个中国修女起得早,

因此没有理会,继续扫街。正扫着,慌里慌张来了一个人,一头撞在他身上,他一

抬头,那人却朝教堂里走去了。王凯想:“这是什么人?这么早到教堂干什么?”

为了探个究竟,他放下扫帚,也朝教堂走来。

  雾越来越大,几步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王凯壮着胆子模向教堂。走进教堂,只

见四尺五寸的平台上,三面皆有汉白玉栏杆绕护,台的正中及左右,有三起台阶,

正面有块长一丈二尺、宽四尺的汉白玉,镌刻着耶稣善牧圣像。大堂正面两旁,有

中国式黄亭各一座。堂中有三十多楹明柱,柱基五皆为汉白玉,柱顶俱楼花菜叶形,

玲球可观,每柱高有五丈,皆为美国运来的桧木。

  堂之正身,有双尖洞瞩,高约三丈,蔽以五色浇花玻璃,灿烂夺目,系巴黎所

产。

  王凯见教堂内空无一人,甚觉纳闷,于是转到后面,只见有个耶稣受难小堂,

与大堂相通,间以玲政隔扇。大堂正祭台,雕接精致,金碧辉煌,尤为美观;正祭

台外又有九座配台,油漆描金,亦颇艳丽。王凯离开雾云腾腾的街道,一进教堂,

顿觉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奇怪,方才进来的那个人到哪里去了?”他暗暗想着,又走向东楼。东楼在

大堂正门内,烛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王凯走上楼梯,猛一抬头,只见在楼梯口

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愈来愈大,愈压愈低……那个中国修女头戴黑教巾,

两只眼睛露出凶光,脸色惨白,身穿一件黑旗袍,赤着左脚,右脚穿着一只精致的

绣花鞋……

  啊!王凯惊叫着往后退着,他已明显地发现那个身穿黑旗袍的女人不是那个修

女,而是一个漂亮的陌生女人……

  那影子愈来愈大,王凯只觉头上挨了重重一击,软绵绵倒下来。

  血,淌了一地板……

  几天前,肖克接到命令赴渝协助重庆市公安局共同破案。在重庆市公安局见到

了负责此案的侦察科长田旭。田旭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性格内向,沉默寡言。

  田旭告诉他,王凯被害,天主教堂里最后一个修女也失踪了,至今没有下落。

公安人员小侯前去破案,至今没有回音。

  这天晚上,肖克会同田旭决心去闯这个神秘的天主教堂。两个人走进教堂,昏

暗的烛光摇曳着,寂无人声。这时,肖克只见楼上有个人影一闪,大声道:“楼上

有情况!”

  田旭随肖克冲上楼,只听修女住的房间的门砰的关上,肖克冲到门前,用手一

推,谁不动,于是用肩膀狠撞,撞不开。田旭和肖克交换一下眼色,二人喊道:

“一、二、三!”一齐往上撞,门被撞开了,只见屋内空无一人。两张硬板木床,

支着蚊帐,屋内有大衣柜、梳妆柜、书柜、沙发等,壁上挂着一幅耶稣受难图,地

上是木板地。

  “奇怪,明明有人,会到哪里去了?”田旭有些纳闷地说,眼睛注视着屋里的

动静。



  肖克见四壁没有窗户,知道敌人一定藏在屋内。于是一一打开衣柜和梳妆柜,

可是里面只有衣物或梳妆用品,根本没有人迹。肖克仔细地检查着屋内的每一个角

落。

  蜡烛终于耗尽了,余苗颤动了几下,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明。

  屋内漆黑一团,由于没有窗户,伸手不见五指。

  “肖克!”田旭在黑暗中叫道。

  “在这呢。”肖克向田旭凑了过来。

  田旭小声地对肖克道:“你听,有动静。”

  如果要是亮着灯,肖克和田旭各自忙着搜查,不会注意轻微的动静,如今屋内

漆黑,两个人都在细心观察,因此轻微的动静也听出来了。床下似乎有生人的喘息

声。

  肖克扭亮了手电筒,田旭也扭亮了手电筒,两道强烈的光柱一齐照到床底下……

  没有人,只有一只精致的绣花鞋。

  那绣花鞋是旧的,鞋面是红锦的,鞋头镶绣着一朵金色的梅花,鼓鼓的,非常

逼真。

  肖克一把将这只绣花鞋抓到手,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修女怎么会有绣花鞋呢?

奇怪,这只绣花鞋定有名堂。”他把绣花鞋揣入怀里。

  肖克和田旭两只手电筒的光柱在屋内晃来晃去。

  肖克的手电筒照在梳妆台上,意外地发现了法国香水。这时,他只觉掉在脸上

一个湿腻腻的东西,伸手一摸,软软的,拿到鼻子底下一闻,腥臭,肖克用手电筒

照着头上的顶壁,啊,原来是一小团白蛆,密密的,肥肥的,令人恶心。原来房上

有一道小裂缝。

  肖克搬开梳妆柜,爬了上去,顶壁上有一个天穴,盖着盖,肖克打开盖,里面

黑洞洞的,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肖克将头伸进天穴,用手电筒一照,只见顶棚上排着四具尸首,一男三女,一

个洋主教和三个修女。

  肖克走下来对田旭道:“教堂里四个失踪的人都在上面,有两具已剩了骨架。”

  “凶手是谁呢?”田旭闷闷地问。

  肖克沉思片刻道:“这个房间肯定有问题。刚才那个人影一定是个特务,他一

定就藏在这屋里,这间房屋一定有夹壁墙或地下室。”说着,折下一条旧桌腿在房

间四壁敲着,敲了一阵,肖克道:“不像有夹壁墙。”他又拿着手电筒仔细观察着

衣柜,光柱在衣柜四周转来转去。

  “咦,这衣柜有点错位。”肖克说着用力扳开衣柜,露出一个洞口。

  “砰……”一颗子弹射来,射在衣柜上。

  肖克抽出手枪,大声喝道:“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洞内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快追!”肖克喊一声,先跳了进去,田旭也跳了下去。

  肖克往前跑了两步,“噗通”又掉进一个洞口,被铁梯架住。他顺着铁梯下去,

钻进一个地道,地道里霉味扑鼻。

  追了有一里多地,前面现出一个密室,肖克见铁门大开,发现是一座地下陵墓,

两个大黑棺木已经有些衰朽,棺木前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川陕巡抚裕隆之墓,

嘉庆二十一年立。

  肖克见前面又有一个洞口,他探头听了听,只听前面没有动静。于是来到大黑

棺木前,费力撬开一个大黑棺木的顶盖,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地藏满了各种武器,有

卡宾枪。手枪、机关枪。手榴弹。手雷、子弹,泡在油里。

  肖克和田旭又撬开第二个黑棺木,“砰,砰,砰……”一梭子卡宾格子弹射来,

一个大汉跃了起来,肖克眼快,上前一拳将大汉击昏,上前夺过卡宾枪,掏出手铐

将那人拷住,拖了出来。

  肖克仔细瞧那大汉,那大汉四十余岁,身穿中山服,像是广东人,中等身材,

面孔黝黑,颧骨突出。

  一会儿,那个大汉醒来,一见肖克,惊得发抖道:“饶命,别杀我,我在台湾

家有老母啊”‘肖克道:“GCD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老实交待,

会得到人民政府的宽大处理。你从哪儿来?到这里有什么任务?”

  “我是PP组织的成员,一直在台北PP组织总部工作,一个月前PP组织头子白敬

斋交给我一个特别任务,要我与大陆一个叫白薇的女人接头,设法找到PP组织在大

陆的潜伏名单。”

  “白薇?”

  “对,就是白敬斋的二女儿,她是PP组织大陆交部负责人,大陆沦陷前潜伏下

来,一直秘密发展组织。”

  肖克问:“你是如何入境的?”

  那大汉道:“我是从缅甸边境潜入大陆的,两个星期前来到重庆,白敬斋指示

我到这个教堂与白薇接头,上星期我与她在这里接上了头。接头时正遇一个扫街的

老头,我把他干掉了。”

  “你们接头的暗号是什么?”

  大汉道:“一只绣花鞋。”

  肖克从怀里掏出那只绣花鞋,问道:“是这只绣花鞋吗?”

  大汉惊奇地点点头,“就是这只。白敬斋告诉我,白薇一看到我拿的绣花鞋就

能接上关系,白薇那里也有一只绣花鞋,这两只绣花鞋是一双,据白敬斋说,是白

敬斋的二姨太,也就是白薇的生母做的。”

  肖克又问:“白薇把那图交给你了吗?”

  大汉摇摇头说:“没有,她一直闭口不谈图,只是一个劲问海外的情况,她变

得比以前老多了,我当时在南京见她时,她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阮明。”

  “如果你拿到梅花图后怎么出境?”

  “还是从中缅边境混出去,下月10日晚上在缅甸首都仰光,白敬斋的大女儿白

蔷将在迷人宫与我接头,她负责送我回台湾。”

  “如果你一旦有麻烦呢?”

  “白薇会派人送出境。”

  “暗号是什么?”

  “有一枚PP型金质纪念章,这是PP组织的标志,对方也佩戴一枚这样的纪念章。”

说着,阮明举手到胸前,说道:“在衬衣里。”

  肖克伸手在他的衫衣里摸出一枚纪念章,只见金光闪闪,呈英文大写PP.肖克又

问:“你还有什么任务?”

  阮明低头说道:“白薇的发报机坏了,让我们带三个小型发报机来。”

  “发报机呢?”

  “在云南翻山时,装有发报机和密码的皮箱滚到山洞里了,整整两天也没找到。”

  “白薇如今在哪儿?”

  阮明摇摇头说:“这几天你们查得紧,她又不露面了,我这次来就是找她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道?”

  阮明喘了一大口气道:“上次我打死那个扫街的老头,白小姐埋怨我太鲁莽,

接我进了这个地道。她说她也是在意外之中发现这个地道的;我们整整在地道里趴

了一天,夜里才敢出来。”

  肖克皱眉想了想又问:“你知道白薇的公开身份是什么吗?”

  阮明摇摇头说:“她从没有提起,不过我看出她的生活似乎很清苦。”

  “她为什么选择这个教堂与你会面,又为什么迟迟不肯把图交给你呢?”

  阮明莫名其妙地望着肖克,没有说话。

  肖克走进新的洞口,刚走了两步就撞上了洞壁,看样子这里是新挖的,旁边还

有一堆土。

  肖克向重庆市公安局汇报了情况后匆匆乘车北上,他要迅速向上级汇报,同时

又想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追查白薇的任务交给了重庆市公安局。
八、人头皮箱

  北国的秋天,还真有几分寒意。从重庆到北京的列车穿过秦岭山脉一个个隧道,

朝东北飞驰。

  肖克坐在卧铺的座位上,高兴地欣赏着车外的秋景。大自然在春天曾经显得俊

俏、欢乐,像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红衣少女,现在却变得温柔、成熟,像一个追

怀往事的金黄头发的少妇;大地变成金色,树木显得流稀,色调浓重,竹林也现出

一片潇潇黄色,池塘、田野、树木、山峦、河流点缀在金黄色的氛围之中。

  林木深处,一只孤单的山喜鹊怯生生地叫着。缥缈的雾里,远远传来羊群的铃

声,呜呜咽咽的,好像从它们的心灵深处发出来的。

  太阳朦朦胧胧的,仿佛没有睡醒,一丝丝微风飘忽着,并不惊动瞌睡中的空气。

  懒散的阳光里,堤岸上,一只瘦棱棱的老驴发出空虚的怨声……

  “同志,帮我照看一下皮箱行吗?我去一趟厕所。”

  睡在二层卧铺上的那个脸上有雀斑的少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下面。

  少妇穿过拥挤的旅客,朝前面走去了。

  她留下了一股清香。

  五分钟过去了,那少妇没有回来。

  十分钟过去了,她仍然没有回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

  奇怪,她到哪里去了?上厕所哪里用这么长时间,肖克疑惑地望着那皮箱。

  皮箱外表很精美,紫色带印花的箱面,有一个梅花形的小锁,小巧玲珑。

  肖克上前掂了掂,挺沉。

  “旅客们,北京就要到了,前面是丰台站,请大家做好准备。”广播里传出播

音员清脆柔美的声音。

  那声音在车厢内回荡:“北京是我国的首都,是党中央和毛主席所在地。同时

北京又是驰名中外的文明古都,它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南襟河济,北枕居庸,形

胜甲于天下。它曾是辽代的陪都、金中都、元大都。

  明。清的都城。北京是全国政治文化中心,既是全国各族人民柬怀向往之地,

又是世界各国友人渴望游览的胜地,有巍峨壮观的八达岭长城。庄严雄伟的天安门、

风景优美的颐和园。建筑奇特的十三陵。金碧辉煌的故宫。设计奇巧的雍和宫……

北京的名胜古迹,不可胜数,北京的山川风物,千姿百态……“

  肖克来到厕所,见厕所里空无一人;又来到前面车厢的厕所,门上出现“有人”

的标志。门口拥着七八个旅客。

  一个旅客埋怨道:“他娘的是不是拉线屎呢,这么半天不出来!”

  另一个女旅客也恨恨道:“也应该讲一点道德,我足足在这等了半个钟头。”

  肖克意识到厕所内有问题,向后退了两步,猛地一撞门,门开了,厕所内无人。

旅客们一看,都愣住了。

  肖克飞也似来到座位上,提起那皮箱来到门口,这时一个列车员走来,问道:

“同志,还不到下车时间,你要干什么?”

  肖克掏出证件给那个列车员看了看,说道:“这个皮箱是一个女人留下来的,

她跑掉了,皮箱内有问题。”

  列车员听了,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问:“什么……问题?”

  肖克掏出刀子,用力撬开锁,打开了皮箱,“唰,唰……”飞出两支飞嫖,幸

亏肖克有防备,侧身躲过,两支飞镖齐齐钉在车顶上。

  周围的顾客吓得四散而去,只有几个胆大的伸着脖子在那里瞧着动静。

  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原来皮箱内放着一颗人头,已经腐烂。

  后来经多方调查证实,这是失踪多日的重庆市公安人员小候的人头。

  肖克向公安部专案组组长李副部长详细地进行了汇报,并提出一个自己考虑多

日的计划。



  “敌人多次派阮明到大陆找白该接头,来取PP组织大陆潜伏名单,白薇迟迟未

交给他,一是可能不信任他,需要对他进行考验;二是可能白薇手里根本就没有得

到这个名单,这个名单也可能在他人手中。白薇目前掌握的发报机坏了,阮明带来

的发报机又恰巧在半途中失落,这就是说白薇一伙与台湾PP组织总部失去了联系。

下月10日晚上在缅甸仰光是阮明与PP组织白蔷接头之日,如今我们手上有PP组织的

PP型金质章,又掌握着PP组织的一些情况,为了掌握更多的情况,我们为何不能派

一位同志打入台湾PP组织总部去呢?”

  李副部长打断了肖克的发言:“你的意思是说,伪造一个PP组织大陆潜伏人名

单,以取得敌人的信任,打入PP组织,深入虎穴,以取得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肖克点点头。

  李副部长弄熄了烟蒂,说道:“这个计划很大胆,我们需要细细研究一下。”

  肖克的眼睛里放出光芒:“最好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李副部长笑道:“这些天你很累了,先休息一下,对了,叶枫同志新娶了一个

新娘子,很漂亮,你抽时间到他那去一趟,前几天在他的婚礼上,就缺你了。”

  叶枫今年四十五岁,他的前妻在两年前因出车祸身亡,他是参加过抗日战争和

解放战争的老同志,1958年调到大连市任公安局副局长。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平

时总爱沉思,前妻没有为他生过孩子,他调到公安部专案组后,很快与在出版社工

作的朱琳产生了感情,朱琳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生,今年三十五岁,是个老姑娘,

她的父亲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被美军俘虏后下落不明,母亲改嫁给一个局长为妻。

  当肖克抱着一对景泰蓝花瓶兴冲冲来到平安里叶枫的住宅时,女主人微笑着把

他迎到客厅。

  这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客厅设在西厢,叶枫一见肖克不期而至,愣了一下,

随即满面笑容地说:“哟,小肖啊,刚从重庆回来,上回你没喝喜酒,今晚我给你

补上。”

  肖克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壁上挂着一幅油画,画面上是落日的大

海,波光闪闪,粼粼如金,海鸥的翅膀披着霞光,海浪袭击着礁石,翻着洁白的花

朵,溅起的水滴在夕阳下变成彩虹,给人一种置身在圣洁的银色世界的感觉。

  客厅内有一个高高的组合书柜,厅角有个花架,一盆仙人掌苍翠欲滴。

  女主人朱琳身穿水绿色带有丁香图案的毛衣,下身穿一条米黄色裤子,脚下穿

一双锦履,把咖啡端到肖克面前。肖克不时地端详着女主人,她长得一般,谈不上

美丽动人,显得有些文弱,瘦削清白的脸庞,一双小眼睛,鼻子长得有几分秀气,

但她静得简直就像一幅人物素描。

  “听说你川蜀之行很有收获。”叶枫一边为肖克削苹果,一边注视肖克。

  肖克向叶枫讲了破案的经过。

  “哦,你这个案子可以叫一只绣花鞋了。”叶枫笑着,扭动着发胖的身体,把

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只是那个叫白薇的女人跑掉了,她大概是PP组织的一个头目。”

  叶枫端起古铜色的咖啡杯,又为肖克倒了一杯。

  肖克道:“不用倒了。”

  “怎么,喝不惯?这种洋东西如果不搁糖,苦得很哩。”

  肖克道:“四川省公安厅正在加紧搜捕白薇,估计解放后她一直潜伏在重庆。”

  叶枫道:“这个女人就是当初和小龙谈恋爱的那个狐狸精,她既是白敬慕的二

女儿,肯定掌握着不少PP组织的内幕情况,如果抓到她,肯定是一条肥鱼,但是大

概她一闻到风声不对,就已经离开四川了。”

  肖克遗憾地说:“可惜这次我没有抓到她。”

  “那个叫阮明的特务现在关在哪里?”

  “在重庆市公安局里。”

  叶枫又点燃一支香烟,意味深长地说:“应该把他押到北京,这个人一定还有

不少东西。”

  在叶枫与肖克说话时,朱琳一直默默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听他们说话,她没有

插话,一直若有所思地织着毛衣。

  叶枫从里屋拿出一个大相册,他翻开相册,只见是叶枫与朱琳的照片,有的是

在北海白塔下的合影,有的是朱琳独倚景山古松的倩影,有的是叶枫在故宫太和殿

前的照片。

  叶枫哈哈笑道,问道:“小肖,还没有对象吧?”

  肖克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二十三了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该找个对象了,你看我,组织了这么

一个温暖的小家庭,其乐无穷哟!小肖,眼光太高吧?”

  肖克小声说道:“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忙得厉害,哪有时间考虑这个。”

  叶枫笑着望了一眼朱琳:“赶明儿让你大嫂给张罗一个。”

  朱琳抬起眼睛,看了看肖克,说:“小肖人长得端正,政治条件好,工作也好,

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叶枫嘴一撇:“干咱们这一行的神出鬼没,整天到晚忙个没完,哪里有那么多

机遇?”

  朱琳眉毛一扬:“小肖,找对象有什么条件呀?”

  叶枫正色道:“当然要漂亮的噗,别找个像麻雷子似的,一看吓一跳,一说话

像放炮;也别找那些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的姑娘。找个小巧玲现的,年轻耐看,到

四十多岁也不显老。”

  朱琳一努嘴:“老叶,瞧你说的,又不是选妃子!”

  肖克脸上泛起红晕,说道:“最好是党员,人长得端正就行。”

  叶枫道:“老龙也到了北京,你见到他了吗?”

  肖克道:“见过了。”

  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

  叶枫拿起了电话:“喂,是哪位?”

  “噢,是李副部长。”

  “小肖在这呢,好。”

  叶枫放下电话,对肖克说:“李副部长让你马上去见他。”

  肖克告别叶枫夫妇,走出门,刚走出胡同口,只见有个少妇正东张西望,她身

穿一身中山装,流着短发,挎着一个皮包。

  “同志,这是护国寺胡同吗?”

  “对。”肖克肯定地答道。

  那少妇面容娇美,显得文静,一双大眼睛含着幽怨。她与肖克一照面,急忙低

头过去了。

  少妇走后,肖克感到她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拼命追忆,终于想起来,

她就是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可是她脸上的雀斑呢?……

  肖克赶快去追那个女人,可是哪里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肖克来到李副部长的办公室,李副部长告诉他,部里研究决定派龙飞同志去海

外,肖克另有任务。
九、抱皮包的空中小姐

  与我国山水相连的友好领邦缅甸,是一个美丽富饶的热带国家,它的版图犹如

一片枫叶,境内山川秀丽,素有“森林之国”、“稻米之国”的美誉。坐落在仰光

河畔的首都仰光,是一个充满浓郁东方色彩的热带城市。

  仰光洋溢着一种幽雅而静谧的气息,到处绿树婆婆,芳草妻妻,鲜花盛开。街

头举目可见金碧辉煌的宝塔。

  夜晚,仰光是一片流光溢彩的世界,尤以迷人宫最动人心弦,远处望去,犹如

一颗水晶葫芦,在半空中摇曳,闪闪泛光。迷人宫富丽堂皇的大厅顶上,吊着蓝色

的精巧的大宫灯,灯上微微颤动的流苏,配合着五彩缤纷的塑料花木和天鹅绒的紫

色帷慢。乐队奏着豪放粗矿的西班牙舞曲,一群珠光宝气的艳装妇人,在黯淡温柔

的光线中,被搂在一群着装时髦的先生的胳膊上,妇人的皮鞋后跟响着清脆的声音。

  龙飞身穿笔挺的西装也出现在舞会上,他的西装是白色的,为的是村出胸前那

枚PP型金质纪念章。他系着一条鲜红的领带,彬彬有礼地在一旁观看。

  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样一位中国人,龙飞等了约有一个小时,也没有看见一个

胸前佩戴PP型金质纪念章的女人。他甚至有点怀疑阮明那个家伙在谎报情况。

  他沮丧地来到休息厅里,这里灯光黯淡,软椅上坐着各色各样的人,有的在调

情,有的花絮絮不休地说话,还有的在喝酒。

  这时,龙飞的身后传来一个女人柔美的声音:“您也是华人?”

  龙飞回头一瞧,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时髦中国女人,她身穿灰色的巴黎式的长袍,

头戴白色围巾,胸、颈和双肩呈现出匀称美丽的线条,细而长的美丽秀发一直垂到

胸前。龙飞有点扫兴,她的胸前并没有佩戴PP型金质纪念章。

  龙飞回话后,她大胆地坐在龙飞的旁边,笑着说:“真是太好了,想不到在这

里遇到您,我也是华人,家住香港,来此旅游。您在跑买卖吗?”

  龙飞不愿与这个华裔女人纠缠,想尽快结束与她的谈话,他摇摇头道:“我家

在印度尼西亚,路过仰光,想远留几天,我准备到巴黎去办事。”

  “哦。”女人眉毛一场,现起两个笑涡,说着往前凑了凑,一股浓烈的法国香

水味刺激着龙飞的鼻子。龙飞往后挪了一下身于。

  那女人善谈,一忽地聊到仰光的名胜古迹,一忽儿又扯到印度尼西亚总统的轶

事,一忽儿谈到香港电影,一忽儿又讲起巴黎女人的时装。

  龙飞恐怕影响正事,想尽快摆脱她,于是站起身来,说道:“我想到里面看看。”

  女人也站起来,扯开随身带的那个奶黄色的小皮包,“我这里有一张照片,照

片上的人不知你认识不认识?”

  龙飞抬头一看,一下惊呆了,那照片上的女人正是白薇,是在南京中山陵前照

的,十四年前那个少女的影子又浮现在他面前。

  “我还有件东西。”女人说着解开薄薄的上衣,蝉翼般的胸衣上现出一个PP型

金质纪念章。

  原来她就是白蔷,白敬斋的大女儿。

  “请跟我来。”白蔷小声命令道,龙飞随她走出休息厅,来到迷人宫外面的花

园里。

  桂花飘来阵阵清香,二人穿过常青藤,来到紫丁香丛边的一个小双人椅坐下。

这里很静,没有一个人。

  “礼物带来了吗?”白蔷紧张地问。

  龙飞点点头。

  “快给我。”

  “不,我要亲自交给你的父亲。”龙飞平静地说。

  “什么?你想亲自请功?”白蔷不满地问。

  “当然,我不想再回去了,你们在外面过着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可我

们像地老鼠一样熬着日子。”

  “我知道你们够苦的,妹妹也一定很苦……”白蔷说到这时,鼻子一酸,眼泪

涌了出来,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龙飞叹了一口气,“她变多了,可没有照片上的风采喽,现在正是大陆上生活

最困难时期,窝头、咸菜,比你们差远了,整天牛奶、面包、罐头……”

  “阮明怎么没来?”白蔷忽然问道。

  “他被你妹妹干掉了。”

  “为什么?”白蔷听了,神经有点紧张。

  “他把发报机丢在路上了,又不肯交出全部经费。”

  白蔷仰天松了一口气,倚在椅背上说道:“怪不得没有发报。你在那边是什么

身份?叫什么名字?”

  “我在重庆四中教书,叫郑云亭,是白薇的联络员。”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你?”

  “你没听说的人还多着呢!”龙飞神秘地一笑,“名单上有我。”

  白蔷用脚踢了一下地:“好,我们明日一早就坐飞机去台北,飞机票已经买好

了。”说着,白蔷递给龙飞一张飞机票。

  “你住在哪里?我们在哪里见面?”龙飞问。

  白蔷格格笑着:“你不是住在畅欢宾馆吗?我就住在你的隔壁,你来送礼物,

各个系统知道了都会蜂拥而来,我负责在暗中保护你。”

  龙飞随白蔷来到迷人宫门前,走进白蔷的福特汽车,白蔷熟练地驾车朝畅欢宾

馆驶去。突然,她小声道:“后面有尾巴。”说着,驾车奋力疾行。这时,迎面也

出现了一辆飞快行驶的白色轿车,发疯般朝龙飞坐的汽车开来。白蔷熟练地一转方

向盘,福特汽车巧妙躲过;那辆白色轿车竟撞上后面尾追的一辆汽车。

  白蔷格格笑着,飞快地驾车穿过几道街市,来到畅欢宾馆。

  二人走人电梯,龙飞欲在十层楼停下,白蔷道:“我已为你换了房间,在十五

层楼上1511房间,我在1512房间。”

  电梯停在十五层,二人走了出来。白蔷笑着对龙飞说:“祝你做个好梦。”说

完,进自己房间去了。龙飞拿着白蔷给他的钥匙打开了1511号房间。

  龙飞到浴室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和一个牛肉罐头,

快活地吃起来。正吃着,猛听窗外有动静。他猛地熄灭电灯,抽出手枪伏在窗户处,

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伏在宽敞的窗户处,透过紫色窗帘,龙飞发现他从怀里摸出

一个圆乎乎的东西贴在玻璃上,用力一拉,没有任何动静,玻璃便露出一个洞,一

只戴着软皮手套的手伸了进来,打开了窗户。

  龙飞正要抓那个人,只听那人惨叫一声,从这十五层楼窗台上栽了下去。

  龙飞想:他一定会跌个粉身碎骨,他是小偷?是间谍?是失足坠楼?还是被白

蔷干了?……

  这酒中可能有药,一会儿龙飞觉得恍恍惚惚的,想睡觉,他伏在床上,柔软、

温暖;他想喊白蔷,但是喊不出口,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又一会儿,龙飞的屋门被一个蒙面人打开,那人蹑手蹑脚走了进来,模向熟睡

的龙飞。龙飞没有任何知觉第二日一早,龙飞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白蔷在门外叫

道:“郑先生,该起床了,不要误了飞机。”

  龙飞手忙脚乱地洗了一把脸,刷了牙,然后打开屋门。

  白蔷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怎么?昨晚的梦一定很美……”

  “当然很美。”龙飞打了一个哈欠。

  “礼物没丢吧?”白蔷有点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卢龙飞幽默地~伸舌头。

  “你这个猴精!”白蔷骂了一句。

  从仰光开往台北的飞机准时起飞,蔚蓝色的天空,没有一丝浮云。

  白蔷在飞机内对龙飞说:“天气晴朗,真是无助我们。

  龙飞笑着说:“天有不测风云啊!”

  一位风姿绰约的服务小姐走了过来,她的手里端着一盘食品,有口香糖、柠檬

茶和饼干。

  龙飞接过口香糖,正要往嘴里塞。白蔷用胳膊碰了碰他,小声说道:“记住,

路上不许随便吃东西。”

  龙飞把口香糖放在口袋里。

  白蔷拉开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袋果脯递给龙飞。“你嘴里要是没味就吃

这个吧,这是菠萝干,嚼起来满有味的。”

  龙飞撕开菠萝干的塑料袋,取出一块放在嘴里,甜丝丝的。

  龙飞拿过白蔷的皮包,问道:“里面有报纸吗?闲得慌。”

  白蔷一把夺过皮包:“女人家的皮包怎么能让你随便翻。”她把皮包牢牢地放

在自己的膝盖上。

  白蔷望了望机窗外的白云,叹了口气:“我们姐妹三个,真是来去匆匆如浮云,

天南地北诸山隔啊!妹妹后来成家没有?”

  对于白蔷提的这个问题,龙飞感到有点突然,他顿了一下,说道:“结什么婚,

你妹妹眼光那么高,在大陆上看得上谁?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

  “真是渗透了,都三十三岁的人了,我的孩子都已成人了,她还形影相吊呢!”

白蔷又开始伤心地拭泪。

  这时,那个服务小姐又端来一盘咖啡,“先生、女士,请用咖啡。”

  就在白蔷接咖啡的一刹那,那个服务小姐猛地将一盘咖啡全拔在白蔷脸上,她

迅速夺走了白蔷膝盖上的皮包,飞快跑到前面。龙飞欲去追,可是却被飞行保护带

拴着,脱不开身。一会儿,只见半空中出现那个跳伞的服务小姐,她的怀里抱着那

个皮包。

  白蔷掏出手枪,用力去开飞机的舱窗,这时,飞机上的警卫赶来制止了她:

“这个开不得,女土,真抱歉,想不到我们雇用的这位空中小姐是个盗窃犯……”

  “放屁!什么盗窃犯?!”白蔷一边用手帕擦着脸上的咖啡沫,一边恨恨地骂

道。

  “皮包里装的是什么?”龙飞问。

  “全是女人用的东西,这个小骚货!”白蔷余怒末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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